李季

　　每个村庄都有池塘，而且有的村子还不止一方，我们村东边和西边就各有一方。池塘是洗衣、洗菜、男人洗澡、孩子戏水的地方，水面上常年游着一群麻点鸭，漂着几只水蜘蛛。每个村子都离不开一方绿水盈盈的池塘，池塘不仅方便了全村人的生活，还可以种菱角、种藕、养鱼。快过年的时候，大人们用大网拉鱼，每家分上一筐，欢度春节。

　　池塘是大家的，大人谁也不会去里面逮鱼，小孩子们钓鱼，或用丝网沾些白条解馋，是没人管的。

　　拉大网捕鱼是一年之中全村人最快乐的一天。腊月里一个晴好的日子，村里最有威望的长辈招呼几个年轻人抬出大网，来到池塘边，把网解开摊好，全村的大人、孩子都高高兴兴地围拢过来，几条狗在人群中摇着尾巴，跑来跑去。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，穿上连着雨鞋的半身下水胶裤，两人拉一边，从池塘这头往另一头拉。刚开始网里没鱼，拉得比较轻松，网子拉到中间，就渐觉吃力，缓缓拉到塘埂边，男人们七手八脚上前帮着抬网，网还没离开水面，就有白生生的大鱼跃了出来。网抬出后，一网大大小小的鱼活蹦乱跳，被倒到了塘埂上。女人们把小鱼挑出来，作为种鱼，小心翼翼地放进盛着水的木桶里，放在一边，等拉鱼结束，再把它们放进池塘。孩子们纷纷把鱼往竹筐里拾，让几个大人过秤，记下重量。几只馋嘴猫“喵喵”叫着，衔住孩子们扔过来的小鱼，跑到一边大吃起来。还有一只大黄猫自不量力，咬着一条大鱼非要拖走，大鱼挣扎着，不时用尾巴拍打它，孩子们看着哈哈大笑，有给猫加油的，有盼着鱼挣脱开的。拉网的人把空网整理好，再从池塘这头往那头拉。这样拉四五个来回，塘埂一周就堆满了鱼。

　　网上来的鱼，大多是鲢鱼和鲤鱼。鲢鱼因为头很大，被我们称为胖头鲢子，头剁下后适合炖鱼头汤，背部、腹部肉很厚，片下来适合炸鱼丸子，可以存放得久一些，方便正月招待来拜年的客人。鲤鱼多是红色的，看着非常喜庆，而且嘴上还有两条触须，小孩子喜欢拉着玩。红鲤鱼一般长得小一些，适合整条下锅，糖醋或清蒸，用来待客。拉鱼的时候还会拉上来很多冬眠的癞蛤蟆，它们带着天生的慵懒，慢慢爬到向阳的地方，趁机晒晒太阳、透透气，等拉鱼结束再爬回水里。

　　拉鱼结束，网子被摊开，在一边晾晒，过两天干透后才会被收回，等待来年再用。负责过秤的人算出鱼的总重量，按村里人头平均，把鱼分下去。大人和孩子们提着竹筐、抬着竹篮，笑逐颜开往家走。女人们已经开始杀鱼、生火，孩子们把充满气体的鱼鳔踩得“啪啪”响，像是放起了迎接新年的鞭炮。

　　这一晚，整个村子都沉醉在鱼香里。过了一夜，池塘前一天搅浑的水，已经完全澄清，麻点鸭欢快地游在水面，鱼儿在水下悄悄地生长。